济南至乌鲁木齐的Z105次列车即将出发
2月8日18点42分,暮色渐浓,济南站。济南至乌鲁木齐的Z105次列车缓缓驶出站台。这趟旅途全程3651公里,运行时间37小时18分钟,经停24座车站,横跨山东、江苏、河南、陕西、甘肃、青海、新疆7省区,是华北地区至西部地区运行时间最长、运行里程最长的普速旅客列车。
当天,我和同事跟随值乘此次列车的济南客运段乌鲁木齐车队第六乘务组,全程跟车采访,一路向西,见证不一样的春节。
海报新闻记者搭乘列车跟车采访
这一路,所经之地皆是美景
这次采访之后,我由衷想推荐这种去新疆的交通方式。从东向西,我们领略了秦岭、渭河谷地、黄土高原、祁连山脉,看到了废弃的窑洞、戈壁间若隐若现的公路、近在眼前的山丹军马场……祖国的大好山河,在这扇车窗里徐徐铺展。
列车刚一出发,窗外的风景便开始流动。
列车行驶在渭河谷地
发车后,列车先经京沪线一路向南。22时10分,抵达徐州站,更换车头方向,由京沪线转至陇海线,向西出发。
迎着次日的晨曦,列车进入陕西省。过了宝鸡站,便缓缓穿行于渭河谷地,秦岭群峰绵延不绝,层峦叠嶂仿佛触手可及,山与水在此相拥。
当天15时许,列车在兰州站正式接入兰新线。窗外的视野突然切换,青绿褪去,土黄铺展,黄土如浪,沟壑纵横,大西北的粗犷厚重扑面而来,引人深思。
“旅客朋友们,列车前方要通过高原地带,海拔高度变化较快,请大家尽量避免在车厢里来回走动……”
2月9日18时许,列车刚刚驶离西宁站,之后的两个半小时里,海拔从1000多米一路攀升至3500多米
车内传来列车广播。此时,行程已走过24个小时。2月9日18时许,列车刚刚驶离西宁站,之后的两个半小时里,海拔从1000多米一路攀升至3500多米。我们开始有些耳鸣、胸闷。随着海拔回落到1000米,不适感渐渐消失。不必担心,列车上配备了制氧机,以应对突发情况。
列车穿越祁连山脉,雪山映入眼帘
一边经受着这趟列车独有的“高原洗礼”,一边欣赏此行最壮美的风景。祁连山脉映入眼帘,天地变得辽阔而清冷,远处的雪山在夕阳下泛着圣洁的光,草甸上的牦牛点缀其间。
列车一路向西。哈密站是列车进入新疆的第二个车站,也是有名的风口。一下车,强劲的风便扑面而来,头发被吹得纷乱,衣服也被吹得飘了起来。
大风中,列车如同一艘钢铁巨舰,推开沙浪与气流的阻碍,继续前行。
从黑夜到白天,清晨的吐鲁番还带着微凉的水汽,直到乌鲁木齐的晨光洒进车窗——这场跨越山海的旅途,抵达了终点。
这一路,看到了列车员们的可爱
车厢外是壮阔的山河,车厢里是温暖的坚守。
济南客运段乌鲁木齐车队第六乘务组共有40名列车员,他们分为两组,每7小时一轮班。不当班的时候,列车员几乎一直在睡觉。而睡不着,是我和同事们此行遭遇的最大难题。在车轮与铁轨碰撞的“哐当哐当”声中,我们几乎全程似睡非睡。
第一天的采访中,我几乎问了所有列车员同样的问题:这么吵,睡得着吗?
答案很统一:能呀,习惯了!
在经历了3天睡眠严重不足和高强度的工作后,我终于沉沉地睡了一觉。那一刻,我好像突然懂了,列车员为什么能睡得着。这份“习惯”,是他们日复一日坚守、熬出来的本能。
在满员的车厢里,乘务员只能侧身通过
此次采访,我还见识了列车员的另一个“绝活”。列车共有18节车厢,每节车厢长26米。在满员的车厢里从车头走到车尾,大概需要一个半小时。这不仅是体力活,更是技术活。我每次走到半途便疲惫不堪。车厢里坐满乘客,过道狭窄,无论是卧铺车厢还是硬座车厢,一个正常体重的成年人几乎要侧身才能通过。而穿梭在狭窄过道里的列车员们,却步履轻盈。列车长更是每两个小时就从车头到车尾巡视一遍。
这一路,我们还看到了列车员们的可爱之处。
按照排班,第六乘务组于2月8日出发,2月12日一早到达乌鲁木齐,当晚值乘Z106次列车从乌鲁木齐返回济南,休整几天后,2月16日,也就是除夕当天,再次出发。今年,第六乘务组的列车员们要在飞驰的火车上度过马年春节。对大多数列车员而言,这早已习以为常,而马鑫雨却是第一次不在家过春节。
“提前很长时间就知道了,有点失落,也有点想家,但是能帮很多乘客回家,我也挺高兴的。”马鑫雨说。
王姝和郭欣夫妻两人一起吃饭
第六乘务组还有一对夫妻列车员,王姝和郭欣。在外人看来,一起上班、一起休息是一件很幸福的事。而王姝却笑着说:“我是播音员,工作时间是早晨7点到晚上9点;他是每7个小时换一个班,而且我在11车厢,他在1车厢,和‘异地恋’没什么两样。”
郭欣在收拾车厢里的垃圾
让我印象最深刻的,也是最动容的,是所有的列车员——无论是工作时间还是休息时间——只要看到地上的垃圾,就会弯腰捡起来。我和列车长王占宇聊起这个细节,他骄傲地说:“这就是我们的职业本能。”
这一路,温暖从未缺席
这一路,温暖我的不仅有美如画的风景、可爱的列车员,更有车厢里的人间烟火。
在乌鲁木齐站,乘客们拎着大包小包准备上车
正如列车员郭欣所说,回家的人的笑容是藏不住的。“春节前,回家乘客的心情很高兴,车厢里热闹非凡;而春节后,返程的乘客都多多少少有些失落,车厢里相对比较安静。”
说起“回家”,大人、孩子的眼睛里都闪着光。
7岁的杨澄子跟着爸爸妈妈去看“妈妈的妈妈”。由于和姥姥相处时间太少,姥姥在她心中还有些陌生,可她最惦记的,是去年在姥姥家和哥哥一起种下的桃树苗。“不知道它长高了吗?”她小声问。
张阴忠(右一)带着78岁的老父亲,一行四人回老家德州过年
张阴忠带着78岁的老父亲一行四人回老家德州过年。他们提前算好了时间,到家当天恰逢村里的大集,“回家第一件事,就是带老爹赶大集,置办年货!”
在列车上,王先亮的一对儿女
王先亮在新疆工作18年了,已经在乌鲁木齐安家立业,娶妻生子。今年,他带着爱人,还有一双儿女,一家四口回济宁过年。“一年就这一趟,再忙再远,也要带孩子们回去看看老家,见见亲人。”
这趟列车,跨越三个时区,天南海北的乡音在狭窄的车厢里交融。常年搭乘这趟列车的旅客中,约40%是回族、维吾尔族等少数民族同胞。尽管每个人的乡音、习俗各不相同,但那份“回家”的心情,是一样的热烈而温暖。
37个小时的旅途,我有腰酸背痛的疲惫,有作息混乱的困顿,也要忍受车厢里浑浊的气味。可每当和乘客们聊起他们的回家故事,这些不适仿佛悄然消散。眼前已经浮现出他们与家人相拥的画面,似乎也闻到了家里那一桌子饭菜的香味。
从东到西,从西到东,这趟列车穿过山川与戈壁,载着天南海北的人,驶向同一个方向——家。它不是最快的列车,却是无数人心中最暖的那一趟,更是千万人奔赴团圆的温暖方舟。
策划:满倩倩
文字:丛萍
视频:张大卫 赵鹏程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